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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他的出生或许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并不美丽的错误。 一个错误的开头,便注定了错误的结局。 那些人,那些给过他关怀的人,使他的生命有了一道绚烂的光彩。 一如夜空中一颗流星,瞬间的绚美,定格成记忆中的永恒。 只是,陨落是注定的结局。死亡只是种解脱。 或许这种结束只是另一种开始。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上天堂是种幻想,下地狱是种救赎.而现在他终于可以离开了。他想着他爱的外婆,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露出了黄昏中他生命中最后也是唯一的一记舒展的笑容…… 余辉,散尽。

1984年,上海

深秋。落叶飘零。 他出生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中一个落寞的角落里。 剖腹产。他的母亲―那个年轻的女人生得很艰难。他出生时异常平静.在主刀医生连续的拍打下才发出了那略显微弱的啼哭声。4斤8两的体重见证了他的弱小。 出生的第二天,那个年轻的女人悄声离开了医院。留下一无所知的他.育婴室外空空的走廊上很安静,窗外的黄叶依旧在安静地飘落。 几天后,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拄着一支与她同样瘦弱的拐杖将他抱走。抱走他的这一天风很大,老妇抱紧弱小的他,落下了一滴滚烫的眼泪,滴在了他红色的襁褓上,慢慢地渗了进去。 老妇带着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老妇为他取名泸释。没有姓。


1988年.陕西



严冬。风雪飘零。
泸释4岁。
四年来老妇一人带着泸释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过着一种极其简单的生活。
泸释叫她外婆。泸释很听话。泸释不爱说话。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桌旁扶着那支残破的拐杖对泸释说:"孩子我不能一直陪着你了,我必须带你回去。"外婆用他苍老的手拂着泸释稚嫩的脸旁。泸释用他那双大眼睛望着外婆,没有说话。他只是一个4岁的孩子,然而他知道外婆要离开他了。他没有号啕大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外婆,很久,很久。
第二天,外婆带泸释登上了开往他出生地――上海的列车。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外婆咳得很厉害,泸释依然用他那双眼睛望着外婆。外婆说"孩子外婆只是觉得有些累了。"泸释看着外婆,点点头。
火车轰鸣着开往上海。


1988年。上海。



这里的冬天没有下雪。
外婆拄着那支残破的拐杖带泸释穿越过上海错综交横的街区,停在了一幢大厦前。泸释仰头上望,大厦很高很高,而那玻璃折射的光线一下子刺痛的他生怯的眼睛。泸释站到了外婆身后。
外婆带他进去。泸释小心地跟在外婆的身后。
在一间舒适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外婆和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女人给了外婆些什么东西,外婆转过身来,拉起了泸释的小手,带他走出了那里。
泸释望着外婆,外婆没有说话。


1989年。初春。



外婆病逝,泸释留在了上海。
泸释住在市郊一所很大的别墅里。有一个保姆照顾他的起居。外婆病逝前嘱咐泸释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去找那个女人。外婆不想让泸释受到伤害。泸释安静地看着外婆,说"外婆,泸释很听话。"
外婆就这样带离开了。泸释看着床上已逝世的外婆,他没有哭泣,只是像来到上海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安静地看着他爱的外婆,很久,很久。

1990年。泸释入学。

小学校里孩子们荡漾着纯真的笑脸,他们疯闹着嬉戏着,而对于这一切,泸释只是远远地看着,安静地看着。泸释不会笑。 泸释从不找其他的孩子玩。也没有人来找他玩。渐渐地孩子们将泸释遗忘在了某个角落。于是泸释就坐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里,不哭,不笑,不说话。 8岁那年泸释知道了那个女人交给外婆的原来就是这里的别墅和一个保姆还有一张7位数的支票。泸释在外婆病逝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的漂亮女人就是曾经遗弃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泸释没有父亲。母亲生他时只有18岁。私生。泸释不恨那个女人,他想她只是没有准备好要当一个母亲罢了。泸释只觉得自己本不该被生下来,可是他无法怪她,因为也许她本不想生下他。泸释只是很想曾经一直陪在他身边在晚饭后牵他去散步睡觉前给他讲安徒生童话在打雷闪电时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关爱了他4年多的外婆。外婆,是唯一一个给过他关怀的人,而这个人,已经逝去。泸释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想外婆,回想他所能记起的一切有关他和外婆的往事。那个不知名的村庄中外婆抱着小泸释坐在村口晒太阳,外婆端着碗给小泸释喂玉米糊,外婆......

泸释上中学

上了中学,泸释依然没有朋友。他依旧是人们眼中一个怪异的孩子――住别墅,上学坐轿车,不会笑,从不与人说话,包括老师。而且成绩总是名列前茅。这让很多人横眼瞧着泸释。他们说不清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无发忍受泸释的冷漠。而泸释依旧如故,他不关心身边的一切,似乎一切对与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但是泸释不会自杀,他觉得那很幼稚。他想看看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世界的。他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寂寞着自己的寂寞。 泸释没有朋友。 没有别人的关怀,泸释早已习惯了。 学校里的一些同学给泸释的评价很不好,他们不能忍受这样的对于他们来说是傲慢的嚣张。 一天放学后,几个同学约在一起将泸释拦在了校门口,然后连拉带耸地将他扯进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泸释遭群殴

泸释感觉疼痛,麻木,然后有些眩晕。泸释被踩在地上,他感觉脸上有液体在流动。泸释知道那些液体都是红色的。 泸释没有还手。他只是用眼睛这么看着那些对他不断实施暴力的人,他觉得这个片段似乎在梦里预见过,像是宿命的精心安排。他就那么一直看着,看着,直到那些孩子停下来,望着他的眼睛然后惊恐地跑开。 泸释就这么躺在街头。没有人将他扶起来。他只是那么安静地躺着。在恍惚中他仿佛又看见了他的外婆…… 泸释在街头躺了整整一夜。保姆不会焦急等待泸释回家,她没有那个义务;司机也不会四处寻找泸释,他没有那个责任。泸释安静地躺在那里,头顶上是一片被彩灯染成腥红的夜空。这是个不夜城,灯红酒绿的上海,泸释出生的地方。 没有人会想起他。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关心他。

2002年。夏。

泸释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高考。填报志愿时泸释犹豫了很久,他想回那个冬天会下雪的陕西,可是泸释最终选择留在了这个几乎不下雪的上海。因为那个可以为他堆雪人的人早已逝去。泸释感觉有些麻木,也许只是出于对寂寞的惯性,有如感染了病毒的电脑会在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并在一分钟后重启一样。 在大学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泸释每天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他可以在那里呆上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泸释有胃痛的毛病,痛的时候他就用力按住自己的胃部,然后等待着它平静下来。 泸释依旧没有朋友。没有人来关怀他。没有人在他疼痛时为他倒上一被热水。 泸释从不奢求,他只是觉得寂寞。

2004,秋。

落叶飘零。 泸释走在街上,手中拿着一本刚购来的厚重的法语词典。泸释感冒了,觉得有点恍惚。 过马路时泸释厚重地打了几个阿嚏。泸释突然有种感觉,他觉得此刻外婆正杂马路对面唤他的名。泸释抬眼望去,他依稀地望见了外婆!泸释大声地叫着外婆,向她飞奔过去―― 一道刺眼的灯光刺痛了泸释的眼,他看见此刻一辆汽车正向自己驶来,他依稀的看见车内的那个女人―― 街道那头,外婆在涣散。 他终于明白,外婆是来接他离开的了。一如他生下的那天,外婆抱着他离开。 他看着汽车向自己冲来。最后一秒,他闭上了眼睛。

次日

新闻报道:上海XX著名大学2002系一男生昨晚遭遇车祸,不幸逝世。 没有人知道,他死时露出了唯一的一记笑容,那时死亡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也没有人知道,他死去的那一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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